司法审判:在天使与魔鬼之间

贾律师工作室 2021-11-22 15:36:04

 (一)

    奥地利作家弗兰兹·卡夫卡在其所著小说《诉讼》中,为我们描述了一个由于司法惯性而导致的悲剧故事。小说中的主人公银行襄理约瑟夫·K被扣以莫须有的罪名而被审判。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约瑟夫·K动用各种方法,寻求救济,但最终未果,被处以死刑。因为约瑟夫·K的案件一经进入司法程序,各个司法部门就自动启动了追查问责罪犯的程序。在当时那种机械性的司法程序机器面前,约瑟夫·K的申诉是如此苍白无力,如此渺小,只能被司法程序裹挟着,一直走向了设计的司法终点:定罪执刑。

    正如小说中律师所言,法院这个庞大机构,在一定程度上好像永远处于悬浮状态,如果有人要自愿对它作一些改变,他就得冒着失去自己的立足点和跌得粉身碎骨的危险,而这个庞大机构自身对于这种小小的干扰很容易被它的机构的其他部分——因为所有部分都相互关联——所补偿,一切又都恢复原状,保持不变。正是由于没有听取约瑟夫·K的申辩,加之在强大司法惯性的作用下,司法就发生了异化:原本是救济疑犯生命权利还其清白的司法,最终反而成了夺人生命的杀人机器。

    其实,司法诉讼作为一种人为设计的制度框架,自从诞生之日起,其就既依赖于人,又独立于人。依赖于人,在于司法诉讼需要诉讼当事人启动,并由司法人员来推动;而独立于人,则是司法诉讼作为制度,其本身是不受人的意志所干预控制的,是独立中立的,一旦诉讼程序启动,它就会按照设计之初的范式程序运作,直至诉讼终结。

    诉讼这种不依赖人,独立运作的制度属性,就是一种强大的司法惯性。司法惯性的存在有其合理性,不过一旦异化就会偏离其初衷,产生如卡夫卡小说《诉讼》式的悲剧。《诉讼》所揭示的司法惯性异化不仅在卡夫卡所生活的时期存在,美国法律电影《一级恐惧》就为我们揭示了当代司法惯性异化的另一个面向。

    (二)

    影片《一级恐惧》以一个震惊芝加哥全城的血腥杀人案开头,随后的整部影片就聚焦对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诉讼之上。犯罪嫌疑人艾伦是个拥有天使面庞、弱不禁风的少年,他在逃窜过程中,被警方在案发现场附近的天桥下抓获。被捕时,他浑身沾满了被害人的鲜血。被害人是当地德高望重的老主教罗森,加之抓捕过程被媒体全程直播,故警方和检方一致认为艾伦就是杀人真凶。

    案发当地著名刑事辩护律师马丁·威尔却不这么认为,他凭借职业直觉认为此案另有真凶,必有蹊跷,并义务担任了艾伦的辩护律师。凭借出色的诉讼技巧和庭审现场辩护策略,马丁·威尔扭转了诉讼局势。然而,借助于专业心理医生的诊断,事实证明被害人罗森主教确实是被艾伦所杀,不过是由艾伦人格分裂出来的另一个罗伊所杀。

    在最后的庭审中,马丁·威尔故意让检方指出艾伦是因为在受罗森主教性虐待表演而杀死了主教,从而激怒艾伦。在受到检方的激怒下,艾伦跳出了被告席,真的变成了罗伊,攻击出庭的检方人员,全法庭的人都惊呆了,法庭上所有人都相信了艾伦人格分裂的事实。马丁最终凭借这一事实,让艾伦摆脱了法律的惩戒,只需送往医院治疗后即可释放。

    然而,就在马丁与艾伦在惩戒所里庆祝他们在这场诉讼中大获胜利之际,艾伦一句无意冒出的话,让马丁最终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拥有天使面庞的艾伦自己导演的:他骗过陪审团、法官、检察官、专业的心理医生和马丁,让他们误以为自己人格分裂,让他们据此进行庭审、辩护。自己再次在现场亲自上演一场人格分裂伤人事件,让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确实人格分裂了。

    可以说,影片中的犯罪嫌疑人就是依靠无罪推定的司法诉讼惯性,触动司法诉讼的免责是由,以此来成功地逃脱法律的制裁。《一级恐惧》向我们揭示出了司法惯性异化的另一个面向:司法诉讼本来是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的利器,最终反而成为帮助犯罪分子逍遥法外的武器。

    (三)

    司法惯性,不论是有罪推定的惯性,抑或是无罪推定的惯性,归根到底是人的思维方式的惯性。不论是何种思维,都使得主导司法审判的法律人游走在天使与魔鬼之间。法律人最终的目的是定纷止争,让诉讼当事人罪当其罚。任何偏离这一目的的思维定式都是危险的。正如影片《一级恐惧》片尾所显示的镜头那样:得知真相后的马丁·威尔走出法庭时,随着他不断地行走,镜头慢慢颠倒了过来,整个法庭随着镜头的颠倒,也颠倒了过来,他心中一直坚持的正义亦颠倒过来了。

    洛克在《政府论》中指出,人类脱离自然状态进入社会状态的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在自然状态中,缺少一个有权依照既定的法律来裁判一切争执的知名和公正的裁判者,由此导致自然状态就会进入到令人恐惧的战争状态。

    可以说,人们设置司法诉讼制度,就是为了摆脱自然状态的缺陷,不致进入恐惧的战争状态。而由于司法惯性所导致的司法异化,就会让既有的司法诉讼救济成为徒有其表的虚有之物,或者让已经运行的司法制度遭到扭曲,法律救济遭到拒绝,而所有这些最终都会通向令人恐惧的战争状态。或许,这就是影片《一级恐惧》之所以取其名为一级恐惧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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